全村的狗都叫了

我亦飘零久

伯克利。上。【现实向】

苏晴安。:

>>希望少年人永远勇敢,永远逐梦。


>>理想化的世界,现实向脑洞。


>>失踪【?】LO主回归【没失踪】,上下两章完结。


 


001.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滑雪场最底,一处人略少的平地上,此时堆了好几个小小的雪人,王俊凯蹲在雪人边上,撅一串树枝给他们当手,活灵活现地将他们推成一排。


 


至高处,王源深吸一口气,踏上双板,侧身而下,掀起数片飞过双板的雪花。


 


当王俊凯戴着手套的指尖蹙起一摞雪,准备垒第五个雪人的时候,王源终于踏着双板完成最后一个漂亮的滑翔,稳当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惊起的碎雪波澜不过给地上的四个雪人覆盖了一层薄霜,甚至连分毫也没有蹭伤它们纯白的外表;然后王源摘下自己的护目镜,呼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


 


“怎么样。”


 


王源的鼻尖冻得有点红,扬起来是俏皮味儿的洋洋得意。


 


“可以可以。”


 


王俊凯连忙给他鼓掌,却没有松开手里的那簇雪,或者是怕它瘫软在雪地里便难以分出是你是我。


 


丢掉脚下双板,王源蹲到了王俊凯的身边,略看一看已经成型的四个雪人与王俊凯手里还未非常成型的小球,立刻揪起另一把雪到手里。


 


“雪人儿。”王俊凯随口漫不经心地解释,把手中的雪团得更紧,直到它不用手来辅助也成一个球状,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把这个雪人放到雪地上面去,“以前经常唱这首歌。”


 


“结果现在好久都没唱了。”


 


王源手里的雪恰到好处地团成了球,见王俊凯整理好他的雪,然后便分秒必争地把手里的球垒上去,两个雪白的球一上一下重叠,前后几乎没有一秒误差——好像他们生来就是量产雪人的工匠,一辈子都默契配合,只做垒雪人这一个工作。


 


第五个小雪人堆好,推推搡搡地挪到那边,与前四个一起站成一排,王源掏出手机把它们拍下来,又拿王俊凯的手机拍了一张。


 


“说嘛。”王俊凯笑着盯着王源拍照片的背影,直到自己手机里也有了这“萍水相逢”的一行,这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昨天,是王源的生日。


 


即使被拉到滑雪场不得不在生日当天和第二天都面对工作,也总有人更惦记他过生,而不是滑雪或是其他。


 


于是王俊凯从早上开始就絮絮叨叨地跟在他屁股后头撵来撵去,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过生日啦,想买点啥吃的?想买点啥喝的?给哥哥说,哥哥都满足你。”


 


王源被他念得烦,刚刚说再滑一次雪,飞下来就和他说。


 


现在,就是飞下来,要开口说的时候。


 


拍着照片的王源直起身来,回过头往向王俊凯,扬唇一笑;在他身后,数十里都是白皑皑的旷野,呵气凝成冰珠往下垮,只有他唇红齿白的一个笑容带着温度。


 


两人对视不过两秒,王源便弯腰凑拢王俊凯的耳畔,悄声而道:“生日愿望是——”


 


“伯克利。”


 


002.


 


“我给你选了这些,你感觉怎么样?”


 


难得休假一天,暖气打开又奢侈地戳开地暖,北京室内穿个短袖也不嫌冷,便大可以放心像夏天一样依偎在地板上,窝在一堆抱枕中间,一人一个手机玩。


 


王俊凯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表情凝重,呼吸轻浅,不时或摇头,或点头,发出一些“恩”的声音,王源玩着游戏,有些嫌弃地撇撇嘴,却没空去关心王俊凯到底在干嘛。


 


直到王俊凯用一种——我给你选了一些衣服的口气把王源召唤过去。他才不徐不疾地把头一歪,直接倒在王俊凯身上,动手都懒得,眼珠子从左滚到右,就完成了目光从一个屏幕滚到另一个屏幕的任务。


 


王俊凯一般来说还是挺喜欢买东西的,不过不是给自己买。


 


或者选给王源,或者选给自己爸爸妈妈。


 


而他的东西都是工作室配好了,拿过来就行,工作室不配的,则不管,这并非没有物证,王源入目第一眼——碎成蜘蛛网的钢化膜,就是最好的佐证。


 


“等一下……我看不下去了,我给你买个膜。”王源撇撇嘴,实在是于心不忍,准备把游戏退了去买膜。


 


中国顶级大明星,钢化膜碎了都换不起,传出去不是说他王源对王俊凯不好,就是说他没有管好家。


 


“你先看内容。”举着烂屏幕的手机在王源面前打晃,王俊凯扯住王源要去淘宝的手,拖着他继续往下看。


 


正要刷淘宝的手被拉住,王源只能往下看。


 


屏幕内是……一位明显是西方人的老头。


 


此老头头顶有着稀稀疏疏几根不明显的红丝,那些红丝证明了他曾经有过的一头红发,以及这几十年光阴如梭带走了那些发丝的事实。


 


“这是啥?”王源一脸惨不忍睹地把眼睛从红发老头身上挪开,随后便眼疾手快地戳开了自己的淘宝。


 


“托福老师,我看他教过的学生分都蛮高的,还有其余两三个,你看你想找谁都可以。”王俊凯滑动页面,把下一个给他看,“这个呢?这个是个女老师,但是听说教得也不错。”


 


手机反应速度不太快,淘宝界面还停在开屏花里胡哨的动画,王源扭头过来,发现王俊凯的手机屏幕换了个人,是个金发大波浪卷的女人,发量多到好似是与刚才荒地稀疏头顶有什么嘲讽。


 


王源有些不太确定,于是疑惑地略歪一点头,张开嘴,疑惑道:“你说啥?”


 


“叫你少玩手机少玩手机。”王俊凯皱起眉头来,把自己的手机强行地塞进王源的手里,又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丢在一盘,“玩得人都昏头转向的,跟你说正事儿,托福,老师,知不知道。”


 


王源还是没反应,就像无论是王俊凯把他的手机扔了还是说话,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王俊凯凶完,看着他的态度,又忍不住为自己找补起来——先是恩恩呜呜两声,再是嗓子清了又清,这才外强中干地开始哄人:“反正你先看看吧,看上的就打电话安排过来面试,贴身家教可能还要和你工作室商量一下……”


 


被哄的那个低下了头,他的指尖在王俊凯碎裂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


 


随着指尖飞舞,一个个他不认识的外国人被灵活的屏幕划过去,又是一左一点,一时略重的手指按压使得照片退出,这下他才发现,他是在备忘录里读着这本“照片书”。


 


备忘录里当然是有图有文。


 


每一张照片下头,都用着那些年还如现在这么好看的王源字体,一行一行地著明了这位老师姓甚名谁,什么时候开始教书,几位学生考了几分的托福,属于哪个机构,风评如何如何——再详细,也没有了。


 


王源似乎抓到了阅读的诀窍那样,认认真真捧着王俊凯的烂手机,配着文字看照片,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王俊凯不敢发话,小心翼翼地扬起下巴张望王源的情况,希冀从他的微表情读出是高兴是难过,然而王源面无表情,连一丝最细微的颤抖也吝啬透露。


 


“怎……怎么样……”王俊凯等了半天,还是只好主动出击,小心翼翼地说,“不合适的话,再选。”


 


王源充耳不闻,继续他逐字逐句的翻阅。


 


一开始红发的秃顶老师又被点开了照片,硕大一张脸呈现在屏幕,王源放大看他头顶三根细细的毛,抿着嘴唇。


 


“刚刚不是故意凶的……”王俊凯又字斟句酌地道歉。


 


有一定的可能,是这句也没多温柔语气的话语戳中了王源他。一直没动静的王源终于抽了抽鼻子,抽完之后,又添加了一些肢体语言——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眼睛。


 


只蹭两下,似乎不太过瘾。


 


紧接着,他又蹭了两下,然后又是两下,这才终于认清事实地垂下手,随着指尖坠地,一滴水也顺着尖下巴就要往下掉。


 


王俊凯本来就紧张地看着他,当然不可能忽略掉这一秒的变化,见状几乎如临大敌,连忙揽住王源的肩膀,贴住他的耳畔,连声说着抱歉。


 


“怎么哭了嘛……哎呀,我就是一时嘴巴快了……”


 


王俊凯揽着王源的肩膀,王源抓着王俊凯的手机,不知道触碰到何处才熄灭了屏幕,碎痕就更加明显,他捏紧这个碎屏幕的手机,又借着王俊凯抱着他的姿势转过身,换成了一个紧紧的相拥。


 


“我不是,因为你凶我才哭。”


 


他把头埋在王俊凯的肩膀上,手臂捆住王俊凯的肩背,小声地说。


 


是啊,这有什么好哭的。


 


王俊凯最凶就是一张嘴,说话带几把刀出来扎人,但是扎人也好,刺痛也罢,其实都伤不着人。


 


那些凶里带着真心,一心一意都是想对别人好的考虑,这种凶了好几年,王源早就磨练出来了听话只听个意思,由着他去的好性格,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哭。


 


然而。


 


这些挂在手机屏幕上头匆匆浏览就显得异常平凡的外国人,以及备忘录里一行一行用心深刻的笔记和备注,却像一把柔软却也更锋利的刀子,稳准狠地扎进王源的心里。


 


刀刃抽出,随即是带着酸涩的情感缓缓流淌,这是一种该说谢谢,但是说谢谢又不够的深刻情绪。


 


王俊凯的手掌无措地拍上了王源的后脑勺,先是轻轻拍了拍,又忍不住揉了揉,然后才说:“哎呀,哭什么嘛……”


 


趴着的王源没有说话,王俊凯只好又叹气,口不择言:“你这样,哥哥怎么放得下心让你一个人出国嘛。”


 


这句话当然是反效果,王源瞬间流淌出的眼泪做表率,争先恐后地润湿了王俊凯的短袖,他的鼻子被王俊凯日益开阔的肩膀按住,说话时声音发闷:“那就别让我走,别让我一个人……”


 


别让我走。


 


异国他乡多远啊。


 


是坐上飞机也要飞半天,是举目无亲,踽踽独行,是颠倒黑白的时差,从此你的白天就是我的晚上。


 


然后,也没有人再考虑他有没有吃够饭,也没有人再考虑百忙之中为他找一个合适的老师。


 


为了音乐,王源想往伯克利走一走。


 


但是为了王俊凯,他又只想站在这里,一动也不愿意动。


 


搂着王源的王俊凯的胸腔颤动,虽然力度并不明显,王源却也能感觉到,他应该是笑了。


 


下一刻,王俊凯把王源从他自己的怀里扯出来,摆正在面前——两个坐高差不太多,面对面的时候,眼睛往眼睛里看,总是显得深刻。


 


“源源,要去。”王俊凯弯着嘴角,而他的眼睛明明也红了,抬手,却在为王源擦眼泪。


 


“你要去,要去完成你的梦想。”被成长切割得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王源的脸颊轻轻滑动,把他脸上的水珠仔仔细细地擦了干净,王俊凯一字一顿,十分认真。


 


“可是——”王源张开口。


 


“如果——”王俊凯匆匆打断了他。


 


“如果,我是被现实捆绑着妥协了一步。”


 


“那么我希望,你能够勇敢向前,永远别服输。”


 


这句话脱口而出,倏忽之间,满房间都静了。


 


开着新风系统的屋子里只能听见“嗡嗡”不明显的细碎声响,像许多年前那个问出未来所想的地方时安静的不过两秒的片刻。


 


然后他说:“中央音乐学院。”


 


跟着他一起回答的,也是“中央音乐学院。”


 


又有谁不是最最喜欢唱歌呢?


 


王源脸上的眼泪都被王俊凯擦了个干净,还没来得及掉下新的,就看到王俊凯通红的眼眶也渗出了水,王俊凯抽抽鼻子,继续着他那大道理。


 


“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啊……”


 


003.


 


往上走的路程,或者是因为坡度,或者是因为阻碍,总显得有些困难。


 


饶是王源习惯了往上的辛苦,最近也觉得有点累了。


 


毕竟……边跑行程边复习,国内学习内容一时半会儿不能落下,托福的老师又专职跟着,见缝插针地和他练听力口语,压力骤然就大了不少。


 


唯一令人欣喜的事情,就是最近必须要回重庆参加拿毕业证的会考,因此光荣地获得了回家一趟的奖励。


 


然后没过几天,王俊凯也因为工作回来了。


 


“考你那个,中国四大渔场。”王俊凯风尘仆仆地落地,两家人共聚的夜宵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劈头盖脸地向王源砸来了一个问题。


 


“……王俊凯,你晓不晓得我们多久没见了。”王源的筷子正落在王俊凯妈妈做的一口辣子鸡上,不满地回头看他。


 


“三百六十五天没见也要先考四大渔场——等等,说到这个,背一下自转和公转的周期。”王俊凯不看王源,接过王源妈妈递来的热毛巾,胡乱把手和脸擦脸,边擦边问。


 


“四大渔场——黄渤海渔场,舟山渔场,南部沿海渔场,北部湾渔场。”


 


“自转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四秒,公转三百六十五天六时九分十秒。还有什么问题?”


 


一块辣子鸡吞下肚,王源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上了王俊凯的提问,王俊凯心满意足,摇了摇头:“没问题了,辣子鸡少吃点,拉肚子了怎么考试。”


 


王源绝倒,却还是乖乖丢弃了辣子鸡,把一碗冬瓜排骨汤添好放在王俊凯的面前,自己也舀一碗汤,就一点白米饭,清汤寡水地吃起来。


 


“看嘛,还是你家小凯管得住。”王源妈妈笑着和王俊凯妈妈说道,拿个新碗也给王俊凯盛了一碗白米饭,整齐地摆放在那碗排骨汤面前。


 


“一天到晚自己管不好,管别人倒是挺行的。”王俊凯妈妈礼尚往来地夹了一小块鱼放进王源的碗里,“学习别太辛苦,能考上喜欢的学校就行。”


 


坐下来的王俊凯端起汤刚要喝,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扭头看了王源一眼,王源筷子上还夹着鱼肉,和王俊凯的目光在空气里相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短暂地擦过,随即王俊凯飞快地蹙了一下眉,再强迫自己专注自己那一碗汤汤水水的饭。


 


排骨汤居然澄清得看不见油花,映照人脸虽然困难,但王俊凯却似乎觉得,他在汤碗里看到了自己哀愁的一只眼睛。


 


慌忙地甩了甩头,他唏哩呼噜地把平静的汤面搅开,狼吞虎咽一口,不知意义地说道:“高考倒是这样,反正考不好高考还能考虑出国,但是会考如果考不好的话,毕业证没有,就出不了国了。”


 


咬着王俊凯妈妈送来那块鱼肉,王源垂着眼睛,用余光偷偷打量王俊凯,却没说什么。


 


饭桌静了一瞬,却听见一直没开口的王源爸爸忽然说道:“都很重要,先专注眼前的事情吧。”


 


这算是一锤定音地为这个事件下了个结论,王俊凯的爸爸举杯和王源爸爸碰了一下。


 


“抓紧吃了抓紧休息,明天源源上课,小凯上班,都辛苦,多睡一会儿就是胜利。老王,干杯。”


 


004.


 


王俊凯洗好澡出来,王源还没有睡觉。


 


他背对着进门临窗站着,手中一边端着牛奶,另一边是一本小小的书册,书册上头栉比排着小小的英文单词,他挨个读下去,然后又逐次背上来。


 


蹑手蹑脚走到王源身后,王俊凯一身水汽地从不背后揽住王源,把他整个人带入怀抱之中;王源放松地让他抱着,往后分一点力量,靠进他的胸膛。


 


万家灯火歇了一半,但山城五光十色的夜景却不见得又因此逊色多少,王源的眸光微闪,与王俊凯一块,将这里的斑斓夜色收入眼底和心房。


 


“好久没看到重庆的夜晚了。”王俊凯弯腰,把下巴压在王源的肩膀上,小声说道。


 


“恩,北京夜景也不差,但是总觉得比重庆少了点什么。”热水带来的暖意环绕在王俊凯的身周,借着拥抱也攀上王源,在冬夜里传来珍贵的温柔。


 


王俊凯在后面不老实,蹭蹭王源的脖子,又仰起下巴,亲吻他的耳垂。


 


“想你了。”王俊凯用自己所能发出最小的声音说道,“I miss you”


 


王源的一只手搭在他环腰的手背上,闻言便轻轻地用自己的手指包裹了他的手,嗯了一声。


 


“我也想你了,哥哥。”


 


此刻,“哥哥”这个词语准确地戳中了王俊凯的内心,他不禁莞尔苦笑,抱着王源的手臂用力,甚至改抱为一个“捁”——紧紧地用怀抱画地为牢,把王源禁锢在这里,哪里都跑不了。


 


“有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永远抱着你,什么都不管,什么别的也不做,其实也挺好的。”王俊凯说。


 


就这样抱着,在窗口站到天荒地老,不需要再说分别,更不需要任何重逢。


 


“舍不得,弟弟。”他叹了口气,手臂又紧了一点点。


 


那天劝王源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真的能很冷静的面对这场拥有倒计时的分别。


 


但是时过境迁,也不知道是每天和王源聊语音问他托福学习的进度的时候悄然发酵,或者是谈起会考和毕业证时突然感受到的近在咫尺的离别,总之结果就是他心里的不舍像是被谁刻意地拿放大镜放大,压得他一颗心都沉甸甸的。


 


怎么会舍得呢?


 


那是他从小带大的弟弟。


 


从重庆到北京是他牵着去的,全国各地是他领着飞的,小王源扯着他书包的力度有几分他都清清楚楚,但是现在,却要强迫自己放开手,让王源去一个他把手臂扯断都够不到的远方。


 


真的,舍不得。


 


“那我,不去了吧。”王源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压制住又想流出来的泪水,“国内也很好,我考北影,我们真的当一回儿学长学弟,不是也挺好?”


 


一生里面,有那么多实现梦想的方式,不一定要分开,不一定要远行——又或者,哪怕梦想被略微搁置,只要能够相守,为什么又不行?


 


王俊凯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箍住王源的手臂,他往后退了一步,刚刚想离开,就被王源拽着扯了回去。


 


牛奶杯承受不住王源粗暴的动作,一半未喝完的牛奶顷刻就洒了出去,而另一半,随着王源放开杯子时候牛奶杯的一次下坠,也全部洒在了地板上。王源一只手拽着王俊凯,另一只手上依旧握着那本小书,用力的指节拱起,把书册都抓得变形。


 


两个人便抱着一个半抱不抱的僵硬姿势立在那里,王源冷声提问:“什么意思?”


 


“源源……”王俊凯苦涩地眨了眨眼睛,“你要去。”


 


 


“刚刚是我太激动了……说错了话,伯克利,还是要去。”


 


“我会习惯……舍不得这件事情的。”


 


“你也要,努力地习惯。”


 


一个人若是想要功成名就,就总得要把那些能够停在所爱人身边的时间分走一点,再分走一点。


 


多半是这个世界上一切都遵守守恒定律,虽然可以随意做加减法,但是总量就是那么一部分,交到你手上时,便透着斟酌的含义。


 


我们来尝试习惯分开,对离别不动声色,这样才能走到高处,这样总能重逢。


 


005.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北京四季分明,到了春天便毫不含糊地送过来温暖和阳光,王俊凯拉下遮光板挡太阳,夸张地为自己戴上了一个墨镜。


 


他在冬季里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驾照,今天正好开一辆毫不显眼的二手POLO,顺着北京一路缓堵,带王源去考试。


 


“把早饭吃了,考一个上午,等会不要没有体力了。”王俊凯打开右转弯灯,紧张地看一眼副驾驶的王源;王源乖巧地坐着,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粽子,膝盖上还放一瓶橙汁儿。


 


寓意十分良好,可能是包中,可能是包成,王俊凯陡然扔掉了他一贯的唯物主义,亲手包包子,包粽子,拿新鲜的橙汁榨橙汁,早上热好带上,要求王源必须一口包子,一口粽子,一口包子,一口橙子。


 


顺序绝对不能乱,否则按他的说法,一旦乱了,那动辄就是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也别吃太多了,等会胀,也影响发挥。”眼见着王源吃了一半,就着等红灯停下来,王俊凯忍不住又唠叨,王源都随他,从善如流地把自己吃了一半的包子递过来,放到王俊凯的嘴边。


 


“哥吃点。”


 


“不行,这个别人吃了气就泄了,你先放在那里,中午再把它们吃完。”王俊凯偏过头去,不让王源喂他,煞有介事地说道。


 


王源点点头,又把所有的东西放到了车窗边上,王俊凯余光扫到他放好,忍不住又絮叨开来:“别紧张,你最近模拟考都很不错,而且这次考得不好就下一次,哥都给你打听好了,就当试试水。”


 


北京的红灯有时候格外的长,王源轻轻笑了笑,抬手按住王俊凯握住方向盘不停颤抖的手指——果不其然的是,摸上去,他的手指算是从手心凉到了手背,比寒冬腊月里的一块雪还冰。


 


“我倒是不紧张,哥你也别紧张了。”


 


比春天的阳光更暖,王俊凯的担忧让他深觉盎然。


 


往右的道路终于放行了,王源把自己的手从王俊凯的手上放下来,规矩地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像个小学生一样地端坐。


 


王俊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只能缄默地开车,剩下的路程不算远,不过五分钟,便到了考试的地方。


 


“哥,那我下去考试了。”王源打开车门,戴了一只口罩在脸上;要考托福的考生在停车场麻木地走来走去,也没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的对话。


 


王俊凯嗯了一声,又叮嘱道:“不紧张,好好考。”


 


王源伸手比了个“OK”,然后轻手轻脚地将车门关上,从容不迫地往排着长队的电梯走去。王俊凯默默地熄灭了发动机,一言不发地隔着车前的玻璃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曾经瘦弱矮小得几乎不堪一击的小男孩也被时间强硬地撑长变高,虽然依旧瘦削,却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了些俊逸的风骨,衣摆一掀,全然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样貌了。


 


王俊凯趴在方向盘上,贪婪地看着那个背影,却看见那个背影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地下停车库的光线晦涩,王源弯弯的眉眼成了一团糊里糊涂的轮廓,王俊凯却好似从这糊里糊涂里抓住线索,看到了好几年前他的笑容。


 


挥完手,王源再次反过身去,电梯已经到了,他连忙急匆匆的跑过去,挤上电梯。


 


瘦弱的君子被人群掩盖,王俊凯连脸都趴进了方向盘;刚才还算人潮涌动的地下停车场哑然,他趴在那里,耳畔只有机械表跑动的“哒哒”声响。


 


“王源儿……我习惯不了。”他小声说道,忍着心里如同尖刀戳动的疼痛,脸色惨白。


 


“习惯不了舍不得……习惯不了放手……习惯不了你一定会走。”


 


只是假装无所谓地迎接这一切,把一步一步都布置得妥妥当当,如果只是这些,王俊凯做得都很好。但是道理代替不了情感,他有一百种理由说服自己王源必须离开,就有一千种原因彻夜辗转。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只顾一己私利把王源强留在身旁,王俊凯笃定,他会比现在还痛一百倍。


 


感情说到头,究竟是带着温情永远缠绵直到一起坠入泥淖的深渊,还是带着痛苦强行分开,却希望你越来越好?


 


十八岁的王俊凯可能还分不清楚什么叫做成熟的爱意,他只不过单纯地希望把所有最好的都给王源,让他自由与无虑,去唱自己喜欢的人生。




而已。


 


006.


 


飞箭劫掠时光疾走,半年不过弹指间。


 


王俊凯再次带着王源驱车时,京城的春芽已经变成了黄叶落下,第一场初雪都快了,要说还有什么比较类似,只有阳光以及一百年不变的唯心代表——包子,粽子,橙汁。


 


这次王俊凯吸取教训,给王源拿的都是小的,一顿早餐吃完不成问题;而比对起上次的疏忽自己,这次王俊凯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不知道是不是取同甘共苦的意思。


 


“下去吧,我等你。”比起上一次的紧张兮兮,王俊凯这次显得从容不迫了许多,开到地点先拉手刹后熄火,再指点江山地指挥王源去面试。


 


“嗯哼。”王源吃完最后一口橙汁,“帮我开下后备箱,吉他拿出来。”


 


王俊凯任劳任怨地去帮他拿吉他,又亲手把吉他背到他的背上,这才站定王源的面前。


 


“这个给你。”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一只透明的吉他拨片,王俊凯摊开手掌,把吉他连同自己的手放到王源的面前。


 


这是王俊凯最早的一只透明拨片,后续又买了不少,就把这只最早的拨片收起来了;只有最重要的场合会拿出来使用一两次,它并不是多么贵重,却最有仪式感。


 


王源接过这片小小的拨片,把它捏在手心里,捏成一个拳头,然后把拳头抬起来,示意王俊凯。


 


王俊凯会意地一笑,同样举起自己的拳头,与王源在空中触碰,双拳紧挨着停留了数十秒,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加油。”王俊凯说。


 


“我会加油的。”


 


这么一句交代说完,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别的非交代不可的事情了,王源背对电梯门,倒退着与王俊凯慢慢分开,王俊凯站在原地,看他走了两三步,终于看不下去地又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转了一圈,像牵小朋友那样牵着他往电梯走。


 


“你就像个小娃儿一样。”王俊凯按亮电梯的上升键,无奈说他。


 


“我本来就比你小。”王源不甘示弱,马上还嘴。


 


王俊凯张口想说话,但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电梯不合时宜地“叮咚”了一声,把他要说的话截断了,他只能把张开的嘴闭上,手指往电梯门上一扣,挡住红外线探测那一块,示意王源进去。


 


“哥,我会成功不?”王源歪着头问。


 


“会。”王俊凯斩钉截铁地说,他的手松开了电梯门,红外线灵敏工作,铁门缓缓关闭,王源站在两片门中央,看着夹缝中一点点的王俊凯,听见他又说道。


 


“你想的一切,都会心想事成,我保证……”


 


是电梯门不懂人心,机械地关合,王俊凯最后那个保证几乎是隔着铁门传来过,听不清楚,王源有些茫然,他抬头看着电梯顶灯,心想:“我想你陪我一起出国,这怎么心想事成?”


 


方块组成的向上的箭头跳动,楼层随之刷刷而变,王源心想完了,知道这个问题无解,于是只好把抬起的头又低下去,片刻后,沮丧换成了娴熟的假面微笑,他才又把头抬起来。


 


十几楼下,王俊凯站了两分钟,同时扭身离开。


 


半小时后。


 


他的车停在北影一处偏僻的小屋旁,几位西装革履的同学拿着文件紧张地等在门口,见他车停,同时扭头行注目礼。


 


王俊凯脱掉外套一件风衣,露出里面明显也是精心挑选过的正装,冲所有人一个点头微笑。


 


叫号的女孩恰巧出来,看着王俊凯迈长腿下车,惊喜道:“正好到你的号,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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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扎推苏晴安。 转载了此文字
    【周三推文】——《伯克利》 🎤希望少年人永远勇敢,永远逐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