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的狗都叫了

我亦飘零久

小孩

十月打滚儿:

王源穿着松垮垮的短裤半跪在椅子上,手扒拉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椅子都晃晃悠悠的,他抬头看了半天,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深山野岭的也看不见星星。周围灯不都灭了嘛,天怎么还是这么亮。”


他的小腿在椅子边晃荡得有点放肆,坐在床边的王俊凯忍不住伸出一只脚想去踢他,没够着。王源察觉到什么了一侧头,王俊凯立刻正襟危坐,说:


“这里离主城区也就几小时车程的距离,还在北京城的天空下呢,能看到什么星星啊。”


王源没转头也没搭腔,嘴角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不屑地撇了一下。


初夏的蚊子厉害得很,就头伸出窗那几分钟功夫,王源的脸就被叮了,他使劲挠了几下,脸颊上一片红,不得不踩着椅子跳下来。


王俊凯看见他脸上红红白白的还在继续抓,立刻坐起来扯他的手:“别挠了你,破相了明天还拍照吗。”


“明天没什么安排啊,不是封闭式训练吗,媒体还要过来?”王源无所谓地又抓了两下,“反正化了妆也看不出来。”


王俊凯在背包里翻了半天找出个小瓶子递给他:“你涂点就不痒了。”


写满日语的粉色小瓶子被王源捏在手里看了半天,将信将疑地问:“这怎么像婴儿产品……”


“就是儿童版啊,你就适合这个。”王俊凯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说着就要替他拧开了。


王源非常无所谓地把瓶子往抽屉里一扔,再次抓了抓那个被叮咬有些红肿的包:“用什么儿童的,给我拿六神来。”


“你还嫌弃儿童版了,好像前几天吵着要吃三岁小孩儿才吃的蝴蝶面的不是你一样。”


王俊凯静静等待着王源像他所预料的那样把那瓶止痒的无比滴重新拿起来,然后他会乖乖涂上脸,假装气呼呼地妥协。他太熟悉这样的小吵小闹,无非就是多哄两句的事情。


但是王源只是冷着脸站在王俊凯面前,沉默地盯着他,表情陌生得很——也许不太陌生,他在杂志拍摄时被要求要耍狠时,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其实他的五官根本不适合任何与阴戾沾边的神情。


“我只有这个,你不然打电话问问他们吧。”王俊凯愣了一下,说。


“不用了,我直接去拿吧,白天是看见舞蹈室那边有的。”


说完王源拿了外套和手机就开门出去了。


“快十二点了…发疯呢?”王俊凯望着关上的门自言自语道。他知道王源不会黑灯瞎火的真的摸去舞蹈室,就是跟自己闹脾气。他把那个粉色儿童版驱蚊液重新捏在手上,闭眼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凌晨两点王源还是没回房间,王俊凯微信他了一个“?”过去,没收到回复。


早上七点王俊凯准时醒了,来叫他起床的助理都还没来。微信上的问号还是没下文,刷朋友圈时看到的第一条就愣住了:某个后辈小师弟发的和王源的自拍合照,没有配字,王源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笑起来比旁边十二岁小朋友还甜还天真。


再刷下去,几乎来北京训练的小弟们都发了跟王源的即时自拍,一水儿的合照都欢快洋溢,像是不明目的的炫耀。


看来昨晚没去助理哥哥那边,跑去小师弟房间挤床了。行啊你。王俊凯咬着牙一张张存图,然后每一条都点了赞,完了之后扔了手机闭着眼睛深呼吸。


还没几分钟,门就有了响动,有人正在用钥匙开门。


工作人员都是会敲门的,王俊凯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脸偏了偏,朝向窗子那边。王源大概真以为他还在睡,轻手轻脚地过来拉开衣柜,接着就是翻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王俊凯听见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关上了衣柜。


睁眼的时候王源正面对着自己换衣服,裤子换好了,衣服刚套上一半,嫩黄色的T恤加上他乱蓬蓬的软软头发,像个毛绒绒的小黄鸭。


王俊凯装作吃了一惊的样子,喉咙憋出两句朦胧的气音:“回来啦。”


王源看都没看他一眼,背对他套好衣服。王俊凯在床上坐起来,然后站起身直接踩着被子走过去到王源身边看他的右脸,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结痂的疤。


“你不是深更半夜也要去借别人的花露水?借到了还挠了个疤?”


“聊天聊着聊着入神了,多抓了两下就流血了。”王源一句话轻轻抛过来,把王俊凯噎得够呛。


王源坐在门口地板上伸直了两条腿换鞋,有些费力地跟鞋带较劲。


王俊凯还站在床上,凝视他时就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了,他盯着王源,发觉这家伙坐着的姿势实在太像摆在他家钢琴上那只长耳朵的兔子了。而嫩黄色的衣服衬得他的后颈那块皮肤白得发光,那个疤像颗朱砂痣一样点在脸上,让他和平时的样子突然有些不一样,但手肘和膝盖还是瘦得给人脆弱易折的错觉,擅于游走黑白键的修长手指笨拙地在鞋带中穿来穿去。


大概是感受到了王俊凯的目光,王源有些不解地抬头面对他。长耳朵兔子抬起了头,那两颗兔牙已经不见了,眼神里软乎乎的光变成少年的清冷,以前肉嘟嘟的下巴现在有了倨傲的轮廓。


王俊凯有点心惊,好像突然发现练了几年的一道数学题还有另一种解法一样,倒不是他错了,只是还满心以为自己完全吃透了题型。


“你不换衣服啊?八点前就要吃完早餐去练舞了。”王源终于系好了鞋带,站起来蹬了两下鞋子,拉开门就出去了。


门关到一半他还甩回来一句“别和我穿一个色的。”


“我为什么跟你穿一个……?”


王俊凯的话被淹没在他利落的摔门声中,一口气没吐完,噎得他够呛。


破天荒地晚到舞蹈室,除了王源还有一堆小师弟在准备拍什么东西,小小的房间显得拥挤不堪。王源倒是无视喧闹的一切坐在镜子边压腿,他已经不需要人帮忙就能一脸麻木地拉筋了,痛习惯了。


“我去室外搭一下设备调一下光,你们几个可以彩排一下。”负责策划拍摄的小黄哥扛着机器指挥着,然后转头看向王源,“你替我看着他们一下。”


小黄哥一出门,练习生小弟们明显松了一口气,稀稀落落地坐在地板各个角落,唉声叹气昨晚没睡好。


“你明明睡得打呼了都,什么没睡好?”王源笑嘻嘻地蹬了一脚躺在地上的叫小七的练习生的屁股。


小七被踢了也不为所动,反而继续半闭着眼放肆地躺成了“大”字型。


王俊凯摸了摸鼻子,再清了清嗓子。他声音很小,但是离他近点的两个练习生听到了,看了看他的表情,都有点发怵的样子,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


他走了两步站在小七身边,也用脚尖碰了碰刚才王源踢的地方。小七面带微笑地闭目养神,压根儿什么都没察觉。


“……小七,小七……?”旁边他们练习生里年龄大点的小昊低声喊着他的名字,被王俊凯侧目一看,立刻又噤声了。


突变的气氛终于让小七有些不安地睁开了眼,当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竟然是王俊凯时,吓得几乎是弹了起来,慌乱又尴尬地话都说不利索了:“王俊俊俊凯师师师师哥。”


小七此刻下意识地把求助地眼光投向了王俊凯身后。果不其然王源就开口了:“都起来练舞吧,我当观众。等下我们要去隔壁开始自己的训练了。”


他声音很有大哥哥的温暖亲切,几乎是立刻就治愈了紧张的各位小弟,所有人的表情都活泛起来,开始蹦蹦跳跳地组成队形要表演,特别是小七,肢体动作积极规矩得很,生怕谁说他懒散。


和王源并肩站在音响边,音乐声轰隆隆地闷击着心脏,王俊凯下意识地就去揽他肩膀要把他带远一点,但是王源在他手伸过来那一刻自动朝门外移了几步,让王俊凯的的手落了个空。


王源异常专注地盯着小师弟们的表演,有个小孩动作拘谨得很,一跟不上就慌乱得开始乱跳,好几次队形都差点因为他无法变换,他红着脸用滴着汗偷瞄两个师哥的时候很胆怯的样子,但是王源总会投以鼓励而温柔的眼神。


一曲结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坐下来休息。王俊凯看了一眼舞蹈室的钟,朝刚才那个小孩指了指。


正在和喝水的小孩几乎是呛了一下,囫囵吞了水跑过来,站稳了就不自觉就往王源那边靠。


王俊凯感觉王源戳了戳他的背,那意思大概是“你叫他来干什么?”


王俊凯没搭理他的暗示,清了清嗓子,凝视了这小孩几秒,然后刚要开口,王源突然朝前迈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声音很大地说:


“一浪,你进步挺大的,继续加油啊。”


接着他把一浪轻轻一推,再扬起下巴用一个很轻但是不容置疑的眼神,把王俊凯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小师弟们被小黄哥叫出去,舞蹈老师进来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于是两个人照常开始拉筋热身,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相对无言,默默做完了动作,站在镜子边听老师说话。


“今天教两小节就结束,”舞蹈老师笑眯眯地看着王源,“你妈妈来了,给你们放个假。”


王俊凯转头过去问王源:“你妈妈来了?”


“嗯。”


“为什么没告诉我?”


王源愣了一下,然后说:“他是我妈妈,她来还要给你报告?”


王俊凯在他眼前站定,双手捧住他的脸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嗯,状态可以,别紧张。”


“我不紧张!”王源反驳般提高了音量,“他是我妈妈,我为什么要紧张?”


“对,她是你妈妈,你问我干什么?”


王俊凯不紧不慢地将了他一军,王源抿着嘴眼神乱飘就是不往王俊凯这边看,然后对着老师绽开笑脸:“老师,我们赶紧开始练舞吧。”


王俊凯突然意识到,王源昨天的反常,难不成是因为他妈妈今天要来?


比起自己的妈妈,王源的妈妈性格要强势得多。虽然说的是来照顾他,对王源来说却像是来检查他的工作学习成果的,生怕自己表露出一丝懈怠或者疲累让妈妈担心。


王俊凯很明白王源的心情,所以他很少让自己的父母来探班。他们自己早就习惯的工作强度,对父母来说是无法消化的心疼,虽然艺人就是异于常人,但是爸妈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女往金刚不坏想呢。


这节课学的新舞蹈按老师的话说是“男友力max”的风格,刚学了几个动作王俊凯就兴趣寥寥了,瞟了几眼王源倒是学得很认真,还有闲心跟老师开玩笑:“我本人就是大写的男友力max!”


他说这话的时候王俊凯在镜子里表情微妙地看他,王源装作没看见,擦了擦汗水。


舞蹈课结束后王源的妈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王源衣服都没换就冲了出去,他妈妈往舞蹈教室里看了一下,跟王俊凯也招招手,王俊凯有点害羞,喊了声“周阿姨”。站起来正准备过去,王源迅速拉过妈妈的手把她给带走了。


中午和一群小师弟坐一个大桌子吃饭,王俊凯照例盛了两碗饭,还给王源先盛了一碗汤凉着。助理哥哥笑了一下,把王源那碗饭端到自己面前,对王俊凯说:“王源的妈妈给他开小灶去了,不用你担心他吃不饱了。”


这玩笑开得声音有点大,小师弟们全都望了过来,王俊凯正尴尬着怎么解释,却发现小孩们的重点都在“开小灶”,一个个唉声叹气这里的菜没一个有辣味,想回家想妈妈,搞得还还没开始吃饭呢,气氛就愁云惨雾的。


“那晚上源哥说,等他妈妈过来,他让周阿姨给我们做火锅吃。”小七突然眼睛一亮,欢快地喊了起来。


“对对对,他说他给周阿姨报了数,周阿姨还说我们这食量得五包火锅底料,哈哈哈!”


“行了你小七,源哥怼你那嗓子不能吃辣你都忘啦?”


“源哥的妈妈做的火锅,失声我也要吃……!”


小七提了火锅这茬之后饭桌上的讨论立刻热火朝天起来,说起能带给他们火锅的源哥,每个人都带着迷之甜蜜崇拜的神情,压根忽略了一直冷着脸坐在一边,一口饭没吃的祖师爷王俊凯。


小昊依旧是最会察言观色的那个,他用胳膊捅了捅小七,然后看了看王俊凯,低声说:“好好吃饭吧你。”


小七有点奇怪小昊为什么这么说,顺着目光看着王俊凯,还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凯师兄,你也不能吃辣吧?”


王俊凯朝他笑着摇摇头,自顾自扒饭去了。


小昊的心眼细,大概以为王俊凯在介意练习生们一个个的只捧王源,但是他确实没想对地方。王源被人喜欢他比谁都高兴,因为“喜欢王源”是他最能理解的事。


他唯一觉得介怀的,只是王源在小师弟面前还是那个畅所欲言嘻嘻哈哈的样子,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就这么别扭了?他甚至是今天才知道王源的妈妈要来北京的事,说不一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下午是排练新歌,他跟王源在不同的练习室排练自己的歌曲。隐隐约约听得见王源那边的钢琴声和歌声,想起来王源这次周年演唱会定曲目压根没找他商量过,自己还是跟老师打听的。


周阿姨过来他的练习室打过一次招呼,给他带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好像还有些什么茶叶之类的,她说是清热去火解毒的。


“我叫源源给你提到房间,他说这几天不和你住,叫你自己拿回去。”周阿姨说,“小凯今晚过来我们那边吃饭吧,我给你们煮面吃。”


“好啊,”王俊凯摸摸自己的头,觉得自己正在傻笑,“谢谢周阿姨。”


周阿姨走了他才回过神,王源说这几天不和他住?他之前可一个字也没提过,就像不需要通知王俊凯似的。


他从那堆袋子里拿出那包茶,心想自己真该泡泡茶去一下自己心里的火了。


上午托周阿姨的福没上课多久,下午就没这么好运了,因为演唱会在即,几首歌练习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他们突击训练的强度有些要命,下午练完歌之后觉得喉咙都在冒烟了。王源那边琴声早就没了,他过去一看原来他都下课走人了,想起周阿姨下午说的话,他直接微信发了语音过去:“你妈妈喊我晚上过去吃饭。”


过了老半天王源才回了一句:那就过来啊。虽然语气不冷不热的,好歹是同意了。


王俊凯回去洗了个澡吹了头发才出门,毕竟他不喜欢自己邋遢的样子,未来丈母娘更不会喜欢了。周阿姨住在隔壁楼的三居室里,有单独的厨房可以做饭,王俊凯发微信问他们在几楼,过了一会儿王源自己下来了。


他换了件淡绿色的衬衣,手里叮铃铃转着一串钥匙,脚上还穿着拖鞋。王俊凯走近了一看,估计是刚在厨房偷吃什么了,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酱汁。


“还没开饭呢?”王俊凯忍不住想笑。


“等你呢大明星,哪敢先吃吧。”


“那我看你是没把大明星放在眼里了?”


王俊凯伸手把他嘴角的酱汁抹了,一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可把我们宝贝儿饿着了。”


王源第一反应就是看四周有没有人,几乎是要咬牙切齿地把他往楼里拖:“王俊凯,你给我注意一点!”


王俊凯在他后面走得意气风发,他每次开完这种玩笑都觉得畅快无比,王源被他调戏后的气急败坏简直就是治愈的,这让他觉得自己俗气无比,但是又十分上瘾。


王源给他开了门丢了一句“等吃饭”就去厨房了,背影十分冷漠。


王俊凯坐在沙发上想,说到底,自己就是个很俗的人了,能逗逗王源他就开心,能照顾王源他就觉得满足,他这人有点优柔寡断,喜欢着王源的时候却不管不顾的。这种一切都以王源为中心的喜欢,怎么还是会出问题呢?他有些搞不懂。


没等两分钟王源就从厨房出来了,对王俊凯说:“我妈说没蒜了。”


“那我去那边的厨房……”


“王源你不要支使小凯,自己跑去拿!”


周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王源扁扁嘴蹲下来穿鞋子,王俊凯去摸了摸他的背,小声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帮我妈切菜吧,”王源站起来,“你不要乱说话!”


他鼓着腮帮子做了个鬼脸,不知道是在威胁还是恶意卖萌,王俊凯就要不由自主地傻笑了,想起厨房的周阿姨,还是克制住了,点点头转身去帮忙了。


周阿姨正在炖牛肉,看见王俊凯进来,很自然地指了指菜板上的土豆:“小凯把这个切块,不要切太小,容易煮化。”


王俊凯嗯了一声,乖乖拿起刀切土豆。这还是第一次和周阿姨独处,王俊凯觉得有点冒汗,想着要不要跟她聊什么,但是一聊肯定也只有聊王源,提起王源来的话,很可能他就有点关心则乱说不好话了。


砂锅里的炖肉汤溢出浓郁舒心的香气,周阿姨全神贯注地盯着锅,王俊凯一心一意的切菜,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只有砂锅的咕嘟咕嘟声。


“小凯,你觉得我们王源这两年,哪里变化最大?”周阿姨突然问他。


“……啊,变化,王源啊,变化挺多的吧。”


王俊凯快速组织着语言,他觉得此刻应该多想点夸王源的词才对,好让周阿姨吃下一颗定心丸,自己的儿子的确在变得更加优秀。


“是的,变化挺多。”周阿姨轻轻地叹息,“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教育和陪伴根本跟不上他成长的速度,这孩子很多想法我已经不明白了。特别是你们做……做这个工作的,要接收的东西太多太快了。”


“没办法,确实必须得逼自己快点成熟那嘛,”王俊凯这些话说出得有点吃力,“但是也不是全是因为我们做明星,到了这个年龄可能就是会有些叛逆的想法。”


“不,倒不是叛逆。”周阿姨摇头,“我觉得他太听话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王源本来也是很听话乖巧的性格。”


“我每次来看他,他都是一直在保持一种很轻松的状态,反复告诉我他享受工作,一点都不累。说实话,我自己的亲生儿子,他的心情怎么样状态如何,我会看不出来?我为什么飞来北京照顾他?就是知道了你们的工作强度,实在勉强人。他跟我说吃不惯这边的东西,又一直跟我说没关系千万别来,你说我放心得下吗?”


王俊凯有些语塞,周阿姨此刻的话已经不是把他当做简单的王源的同事在对待了,而是一个陪伴王源足够久也足够了解王源的伙伴,甚至她默认王俊凯肯定比王源成熟,能够理解她为人父母的心。


但是其实周阿姨也高估自己了,他也不过是太快长大逼着自己成熟的一个小孩,他也在每天给父母的电话里即使累得虚脱也会打起精神说今天一点都不累,他和王源一样只会用最拙劣的演技去安慰最了解自己的人。


周阿姨把火稍微关小了一点,用湿的抹布轻轻去擦砂锅周围的浮沫,王俊凯逆着厨房那个小窗口的阳光看她,竟然错觉她的眼角有点脆弱的泪光。


“周阿姨,这几年我肯定是和王源相处最多的人,虽然大他一岁,但是其实我这个哥哥当的不太称职。”王俊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地望着周阿姨。


“我没有那个意思,小凯,”周阿姨说,“你们应该是互相扶持,你没有义务要去……”


“不是的,我不是说我觉得我没有义务去……去照顾他吧,我是觉得,其实有时候我也不如他。我们说勉强肯定都有勉强的时候,但是肯定没有撑不过去的时候,真的有特别抓狂崩溃的时刻,王源反而比我淡定可靠多了。”


直到鼻腔发酸的感觉传来,他才发觉自己这些话说得有些动情了。周阿姨好像也有些被感染,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几乎想要去摸摸他的头的样子。


“周阿姨,你看我妈,她现在在学理财,她说要好好管理一下我们辛苦工作的血汗钱。其实你也可以学学他,我偷偷给你说,王源现在赚得比我多。”


周阿姨被他逗笑了,正要说话,门一响,王源回来了。他拿着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无奈地讲述负责做饭的阿姨如何无视他只要五颗的要求给了他一整袋大蒜的故事。


“没办法,太受宠爱了。”王源把袋子扔给王俊凯,靠着厨房门夸张地耸肩膀。


王俊凯还在刚才的气氛中没有脱身,和王源的妈妈对视了一下,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微笑着看着王源。


王源被妈妈和王俊凯一脸温情的笑容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把王俊凯拉到一边,问他:“你是不是瞎说什么了?!”


“……我能瞎说什么啊?”


“就工作太辛苦之类的?你看我妈看我那样都快哭出来了……”


“没有,相信我,他可能只是母爱泛滥了,”王俊凯把他肩膀揽住靠近他耳朵,“我很可以理解这种感觉。”


王源看起来要发作的样子,但是此刻妈妈端着砂锅走了出来让他们俩来吃饭,于是他们放开了彼此乖乖去洗手,乖乖坐下来吃饭。


“小凯土豆切得不错,你看看你王源,拿不拿得动菜刀哦。”周阿姨一边给王源夹菜一边说。看王源一副WTF的表情又不敢还嘴,王俊凯不由得感慨天下父母仿佛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吃完一餐饭王源非常积极自觉就要去洗碗,王俊凯也象征性地自告奋勇,最后周阿姨摆摆手,说你们别争了放那儿吧。


王俊凯出门的时候等了王源半天,突然想起来他今晚不过去住,心里突然又觉得舍不得,于是问了一句:“不过去吗?”


王源定定地看了看他,大概是王俊凯的语气太过温柔酥麻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对厨房喊:“妈,我跟王俊凯过去拿一下换洗衣服……”


下楼的时候长长的走廊有点黑,王俊凯就去拉王源的手怕他摔了,王源甩了他手倒是跑得飞快,又让王俊凯的关心守护落了空。


王源说是拿换洗衣服就真是拿换洗衣服,裹了几件衣服就要走,王俊凯去拉他,用力捏着他的手。王源有些吃惊地看了看他的手,然后小小声:“你怎么啦。”


“不想你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么肉麻的话的,下午跟周阿姨聊过之后,他对王源突然又多了很多疼惜和喜爱,他此刻非常想把他拥在被窝里摸他的头发再抱得紧一点,把这几年他们过得很辛苦的时刻里没有实现的拥抱都补回来。


而王源并不知道他此刻的柔肠百结,他只是笑了笑说:“你这里蚊子太多了。”


然后又一次关门出去,和昨晚一样一样的。


接下来的一天的训练依旧是密集而辛苦的,王俊凯和王源泡在汗水里反反复复地练动作和歌曲,期间周阿姨过来送过几次凉茶,王俊凯总觉得和她达成了什么秘密共识,讲话也要亲近几分了,搞得王源都觉得莫名其妙。


下午为了放松顺便拍个给粉丝看的花絮,王俊凯和王源一起去附近的湖边放个风,顺带叫上了一群小师弟。好不容易从练习室来到青山绿水地里,小朋友们跟撒欢的小狗一样到处乱叫乱跑,王源也高兴得不行,喊着“这里真的好像重庆啊!”,跟着小师弟也跑起来。


一玩起来王俊凯根本没有什么队长架子,一看见土坡他就像猫见了篮子,一个劲往上面冲,沙石坡土质松软,他踩一步就刷刷掉土,跑到顶时脚下一塌差点滑倒。正想提醒后面的人别跟上来,几个小师弟已经跟着祖师爷的步伐往上在跑了,其中就有那个舞蹈不好的一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四肢不协调,他跑土坡的姿势都比普通人要吃力点,走几步就卡在了沙石块中间动不了了。


这个坡虽然没有很高,但是摔下去还是会受伤的,光是这些小石头都能把人磨坏,一浪岌岌可危地单脚立在那土坡中央,脚下踩的突出的岩石已经有点松动了,要是垮下去他估计就得滑到底去了。


王俊凯赶紧指挥旁边的小师弟们:“你们拉一拉一浪啊!”


可是小师弟们没有他腿长,上坡只能靠猛冲,谁也不敢中途停下来。要拉一浪,估计会一起滚下去。摄像的工作人员也不来帮忙,一脸看热闹地样子。


王俊凯无奈,只好蹲下来往下走,想把一浪拉到安全的地方。脚刚伸出去,突然看见王源出现在了土坡下方。


“你傻啊,你脚一踩,土全往下垮,一浪立马就站不稳了!”王源在下面急得大喊。


王俊凯看他挽了裤脚就要自己上,立刻阻止道:“你别上来,你别也摔下去了!”


王源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后退两步就开始猛冲,几个跨步跑到一浪旁边站住了。一浪哭唧唧地不敢动,脚一挪那块儿就开始塌,王源抓住他的手要他往下跑他也不敢。


王俊凯看他俩一起卡在那里,旁边的小师弟和摄影师一样还在看热闹还在加油鼓劲,王俊凯气得头大,正要吼摄像的过去帮忙,一浪脚下的那块砂石岩终于坚持不住,碎了。


这下一浪站不住开始随着土坡的砂石往下摔,王源拉着他的手也摇晃着被往下带,连带反应让周围结构脆弱的的土块都往下滚,这阵势终于让周围的人都慌了。


“别动别动!!”摄像的终于放下摄影机开始喊,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别动个屁!”王俊凯忍不住开始爆粗口,“王源你直接拉他往下跑!”


王源听见他的话之后立刻直起身子扶了一把一浪,然后说了句“跑!”,接着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开始往下面跑。


王俊凯顾不得那么多了,几乎是三步并两步跳下去的,终于赶在王源栽倒之前接住了他们俩。


他们裤子都沾满了泥土变得灰扑扑的,王俊凯立刻就发现王源的脚踝那里被擦伤了,伤口很脏正在流血。


在远处的一堆练习生都跑过来关切他们,王俊凯打电话叫助理带点消毒止血的东西过来。王源听到了之后往脚上盯了一眼:“小伤口,等下冲一下就行了。”


“对不起……”一浪看到在流血,被吓得不行。


“你说对不起没有用,流血都流血了,”王俊凯答他,“你也看看自己受伤没有,等下也处理一下。”


“下次玩的时候小心点就是了。”王源对一浪说。


“你下次救人的时候也小心点。”王俊凯立马接话。


小师弟们都有点不知所措,王源的脚踝还在沁血,王俊凯的表情也很焦躁,摄像师也在惶恐自己会不会扣工资。


助理带着医药箱赶过来了,看着满身泥土的一浪和流血的王源,第一句话就是先问王俊凯:“你看几个孩子都看不好啊大哥?”


王源在一边幽幽的说,我不是小孩。


王俊凯哼了一声,说:“你比小孩出息不到哪里,乱逞强,流血还嘴硬。”


这时王源突然噤声了,他好像突然没有了任何说话的欲望,一脸麻木地看着助理哥哥给他处理伤口。王俊凯想起那个夜晚自己举着无比滴给他说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源的脚踝确实伤口确实不深,清理之后贴了创口贴就没什么大碍了,因为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都围过来问事情怎么发生的,他把裤脚放下来遮住伤口原地蹦跶了几下,然后把一浪推到练习生中间去,柔声说:“没事没事,去玩,继续玩。”


看他真是没事的样子,人也就散开了,王俊凯看见王源在地上转了转脚踝,然后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一个人往湖边走了。


王俊凯站在王源背后看了半天他扔石子,王源对这种小游戏总是有无师自通的本领,打出了好几个漂亮的水花,然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自言自语“666!”,他头顶有两撮头发被湖边的风吹起来,像后脑勺顶了两个小草芽,他得意的摇头时芽芽就跟着晃动。王俊凯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人说王源的“后脑勺都可爱得冒泡”了。


平常的他大概就是直接扑向王源就行了,今天却有点不敢靠近,毕竟王源刚才留给他的最后一个表情并不那么愉快,可以说这几天王源都对他不怎么愉快,而他也是蠢到刚才才隐约猜出了原因。他还在独自踌躇时,王源先转身过来了,表情和刚才差不多,头上顶着的可爱呆毛却有点削弱他的气势。王俊凯嘴角一弯,走上前去先把他的头发按了下来。


王源有点被冒犯地气呼呼的样子,后退了两步,还是没说话。


“.......我不是想摸你头的。”王俊凯无辜地举手,“你头发乱了。”


“你到这来干嘛,花絮拍完啦?”


“你不在难道拍我一个人啊,你别生气了,回去吧。”


王俊凯觉得自己已经尽量诚恳了,这一年他学会了怎么道歉来避免两个人的不明不白的冷战,但是王源却更烦躁的样子,他弯腰去翻找合适的石子,低低地说:“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好好好,你没生气。”


王源突然直起身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注视着王俊凯的眼睛,说:“王俊凯,你真的很幼稚你知不知道?”


王俊凯倒是有点愣住了,他大可以想到王源会说他霸道,控制欲强,冲动之类的,却没想过王源竟然说他幼稚。


已经快七点了的光景,湖水的波纹里荡漾着一枚橘红的落日,王源望着它发神了一会,然后把自己的头发弄乱又抚平,转头看看王俊凯:“我妈妈这次来,我是真的很紧张。”


“嗯?”


“前段时间因为中考我的压力有点大,瘦了很多,吃了也不吸收,搞得家里人都觉得我身体累出毛病了。中考刚结束又赶来魔鬼训练,她就觉得我实在是很辛苦,所以才想来照顾我。


“你是挺辛苦的。”


“可是你不也一样吗,和我们同龄的那些艺人不也一样吗,我这样想就觉得可以坚持。所以她一来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表现得好一点让他放宽心,我是可以承受这些压力的,我可以做得很好。”


“你妈妈他说了,她是觉得你很好.....”


“问题不在我,在你这里,王俊凯,”王源顿了一下,“经过了很多事,从十二岁到十六岁,我真的觉得我长大了,不一样了,可是在你这里,你,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是小孩子?就还是十二岁那个天真无邪的小胖子,要你这个做哥哥去管束去照顾?”


王俊凯喉咙有点发紧,他忍住了想去触摸一下王源的冲动,轻轻说:“我可能是把你当小孩,但是这绝不是因为你没有长大的原因。”


“是你太幼稚了,你就是这么幼稚,”王源好像在赌气一样的说,“你觉得你是大哥,所以你要有威信,你要做支配者,这是毋庸置疑的........你对练习生也这样,你对我也这样,你不也才十七岁都没到,你太幼稚了。”


“王源,”王俊凯除了喊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没办法反驳王源,但是又觉得有点委屈。


“算了,其实我在乱说。”王源突然低下头来,“是我自己变成小孩的,只要在你身边,我就连筷子都拿不好了。”


王源的背后是一大片被晚霞染成斑驳粉色的温柔的湖水,他离水边很近,这让王俊凯有些错觉他是站在水中央的,或者他是从湖中央升起来的,很美好也很不真实,让他的心里微微悸动。


对王俊凯来说,对周阿姨可以轻松承认的事,对着王源却很难说出口,比如王源在他心里早就是比自己更为成熟优秀的人了,自己占有欲的反面其实也是一种依赖。王源和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他在不得已经历的风浪中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处世哲学,他可以轻松地让所有人都喜欢他,而且也能轻松地消化这些喜欢。而王俊凯却依然有许多无助和迷茫的时刻,他没有那么豁达和清醒。他羡慕王源能给自己构建的那个小小世界。他需要王源这个支柱,需要他某些时刻春风化雨地去点醒和指引自己。王源是他最亲密的战友也是对手,是他永远的弟弟,也是他并肩的,喜欢的人。


王源其实说得没错,他是更加幼稚那个人,他如同藏起来玩具的小孩,妄想着永远珍藏着王源的孩子气。


最后他只是走近了王源两步,把他的衣服下摆抓住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站过来点,鞋子会湿。”


王源就在他身边并排站着,和王俊凯一起看着渐渐下沉的太阳。


“虽然这里看不见星星,但是可以看见夕阳。”王俊凯说。


“嗯.....我脚踝好像扭到了。痛。”


于是王俊凯会意地架过他一条胳膊:“那回去给你擦药。”


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儿童版的。”


没有人能留住时间,小孩变成大人也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有人会用喜欢造一座永无岛,珍藏你的赤子之心,对你的孩子气甘之如饴。你在长大的游戏里跑得很快,把同行的人和把岁月统统甩到身后,却会在他的永无岛里停下来,坐下来揉揉脚踝。


趁着青春去爱,愿你永远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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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补推】——《小孩》 🎐趁着青春去爱,愿你永远是小孩